来了解一下欧洲地狱级超难语种：巴斯克语

Kepa Arrizabalaga/Cesar Azpilicueta/ Gorka Guruzeta/Mikel Balenziaga/Julen Agirrezabala这一串名字看下来晕吗？

晕就对了，因为这一串名字均出自西班牙的巴斯克地区，而其中四人都正在或者曾效力过以限制球员血统出名的毕尔巴鄂竞技。

甚至不仅是以隶属汉藏语系的中文为母语的我们看着犯晕，就算是换了使用印欧语系的英国人或者干脆换成西班牙人，在看到这些名字时也必须仔细辨别该如何发音，因为这些名字来源的巴斯克语是整个欧洲语言系统的孤儿，复杂而又神秘。

(AZP刚刚转会切尔西时教球迷该如何读自己名字）

巴斯克语，即Euskera，在西班牙语中被称为vasco或是vascuence，主要在巴斯克地区（Euskal Herria）即比利牛斯山脉的两侧——隶属法国的Iparralde地区和隶属西班牙的Hegoalde地区使用。该地区包括七个行政意义上的省份，法国的拉布尔、苏莱、下纳瓦拉三省、西班牙的纳瓦拉、比斯开、吉普斯夸、阿拉瓦四省。

这门使用范围并不广阔的语言大约拥有75万名16岁以上的使用者，约占巴斯克地区人口的35%左右，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编制的濒危语言红皮书显示，巴斯克语属于易危语言的范畴。

在西班牙，巴斯克被列为巴斯克地区的官方语言之一。与西班牙语类似，巴斯克语也有皇家语言学院进行研究编纂，学院还与大区政府一起推出了多项措施保证巴斯克语作为少数民族语言的传承与保护。例如规范标准化巴斯克语Batua，编写巴斯克语通用词典，对语法、发音、方言和文学进行专项研究，设立众多巴斯克语学校，加强网络宣传，留存巴斯克语资料等等。

但在法国西南地区，由于法语的官方强势地位以及未成体系的保护政策，该地区的巴斯克语正在经历消亡，几乎所有法国巴斯克地区居民都是法语母语者，仅仅有1/4的人能同时使用双语，人们始终在不断呼吁加强对法国地区巴斯克语的保护。

巴斯克语为什么会如此特殊？人们又为什么如此重视巴斯克语？

作为整个欧洲地区最神秘的语言，巴斯克语与欧洲大陆上现存的所有语言都没有明显的联系。它是欧洲罕见的非印欧语系，也是唯一的孤立语言。虽然有来自高加索语系、伊比利亚原住民语、柏柏尔语（北非原住民语）等等起源理论，但无论是哪种都不具备明确的佐证，也几乎没有任何的基因关系，巴斯克语的诞生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不过正如研究巴斯克语最知名的专家Koldo Mitxelena所说：“巴斯克语的神秘之处不在于它的起源，而是它的流传延续。”

这门古老语言如今仍在使用就已经堪称奇迹，一度没有文献资料传承，没有语言教学系统，还遭受过政治性毁灭打击，在巴斯克人的口口相传中，它展示了顽强的生命力。

中世纪前，发源地比利牛斯山脉为巴斯克语的留存提供了天然的屏障。无论是罗马帝国普及的拉丁语还是西哥特人、阿拉伯人统治时期随政权而来的其他语言，依仗比利牛斯山区的天险优势，巴斯克语在最大限度上保存了语言的完整和原始。甚至由于山区间语言的联系相对较弱，巴斯克语的众多方言版本也保存的较为完善，为语言研究提供了更多的材料。

中世纪时期，在天主教双王的收复失地运动影响下，卡斯蒂利亚王国与阿拉贡王国的官方语言卡斯蒂利亚语的使用扩张到全部领土范围，而巴斯克语在经历了几个世纪后的发展后虽然已经产生了文学性作品，但由于政权统治的影响，最终还是被降级为一种口头方言。不过巴斯克政权的代表纳瓦拉王国仍保有一定的独立自主性，这也使得巴斯克语没有彻底消亡在历史当中。

16世纪，由于宗教改革的影响，为了将新教教义推广给更多的普通人，巴斯克语的地位又得到了小幅提升，一些宗教内容被翻译为巴斯克语。随后，第一本由巴斯克语编写并出版的作品出现，巴斯克语书面创作自此进入繁荣的黄金时代。

18世纪，人们开始尝试编写巴斯克语词典，规范语法的使用，这门语言的影响力再次增强，在隶属法国的巴斯克地区，人们也开始用它写作。但随着法国大革命的到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成立，法语被确立为法国领土上唯一的官方语言。法国大革命拉开了现代社会的帷幕，但也掩上了法国巴斯克地区语言发展的大门。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西班牙卡斯蒂利亚王室为了加强中央集权，也只允许人们使用卡斯蒂利亚语，禁止出版其他语言的作品。从加泰罗尼亚到巴斯克，西班牙的其他语言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但巴斯克地区的精英知识分子并不甘心巴斯克语就此湮没，他们与宗教人士一起绕过当时的禁令，继续发展巴斯克语。而随着西班牙王室政权与自由派之间的权力拉扯，巴斯克语作为巴斯克地区的缩影，发展亦陷入了曲折，自19世纪开始，从戏剧到教育再到行政公文，巴斯克语的日常使用地位不断被削弱。

但同样也是在19世纪，德国语言学家威廉-冯-洪堡和法国的路易斯-吕西安-波拿巴亲王都对这门语言产生了兴趣，他们调查研究巴斯克语的来源和发展，而他们对这门语言的研究也极大程度上提升了巴斯克语的文化声望。

随着西班牙的多次内战，到了佛朗哥独裁统治时期，巴斯克语迎来了更严重的政治性打击。

对巴斯克民族主义者而言，巴斯克语是传统的象征，是身份的认同，更是独立的标志，不仅仅是语言上的，更是政治上的。于是佛朗哥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权稳定，削弱巴斯克地区的独立性，独裁政府正式颁布法令禁止使用巴斯克语。

在那段黑暗时期，巴斯克人无法以自己的母语交谈，也不能向下一代传授这种语言，尽管在荒僻的山区人们只掌握这一门语言，他们还在小范围的进行使用，但一旦进入城市，巴斯克语的痕迹则彻底消失，举报者随时盯紧每一个巴斯克人，准备向独裁统治政府告密。

一旦被举报者听到使用巴斯克语，那么下场虽不至于殒命，但罚款、逮捕、关入监狱乃至具有强烈羞辱意味的剃掉头发都无可避免，在这样的恐怖镇压中许多人被迫选择放弃巴斯克语，母语的痕迹从生活中陆续减少直到彻底清除，甚至连巴斯克名字都要被迫换为西班牙语版本，这不止是一种文化的沦陷，更是一种自我身份的怀疑，人们被迫忘记自己的传统与民族认知，成为独裁政府统治下一个模糊的符号。

1940年，西班牙规定了一项审查制度，所有电影都必须通过审查后才能放映，而审查标准正是电影中必须完全使用西班牙语，不能出现任何方言。

高压之下必有反抗，在毕尔巴鄂的教堂、在昏暗的地下室、在一切隐秘的场所，不愿孩子们忘掉传统的人传授着这门古老而又孤独的语言，而也正是因为他们保留了巴斯克语希望的火种，这门独一无二的语言才能延续至今。在比利牛斯山森林公园的雾霭中，在圣塞巴斯蒂安蔚蓝的海岸线上，巴斯克语仍然能出现在每一个希望读到它的人眼中。

巴斯克语的特别当然不止体现在发展历史中，也体现在拼写规则和语法结构上。它没有欧洲语种常见的阴阳性、没有明显词序，大量使用语格变化和动词变化，所有的介词都以词根形式后缀等等语法规则。

以介词语法为例，比如With Markel，在巴斯克语中会变为Markelekin，I\'m from Bilbao则是Bilbokoa naiz，I bought it for Aitziber则是Aitziberrentzat erosi dut，所有的介词都化为词根后缀，通过词汇的改变完成句义的改变。

更可怕的是巴斯克词汇本身也很复杂，雪山湖泊，森林河流，巴斯克语是发源于自然的语言，仅仅是蝴蝶一词就有一百多个对应单词，从自然中汲取的认知促使这门语言诞生了许多美丽的词汇，但也无形中加强了这门语言的难度。

不过对巴斯克地区的人们而言，无论母语难度几何，使用人数多寡，它始终代表着巴斯克文化的核心本质，是每个巴斯克人身份认同的来源，当人们使用巴斯克语进行交谈，发音、词汇都能显示他们的来处，展示着漫长历史中巴斯克人坚守的骄傲，而这点在巴斯克足球上也体现的淋漓尽致。

毕尔巴鄂竞技，这支在现代足球中堪称神话的队伍，他们所秉承的传统与创下的成绩无一不令人咋舌。在金元足球和普遍由财团持有俱乐部的今天，毕尔巴鄂竞技像一个朴素却真实的奇迹。

19世纪末期，英国水手将现代足球带到了巴斯克地区，在比斯开省的港口上，英国人展示着这种新式的游戏，很快这种游戏就在年轻人之间风靡起来。

1898年，比斯开省毕尔巴鄂市的年轻人第一次产生了创立正式的足球队进行比赛的想法，1901年，毕尔巴鄂竞技俱乐部正式成立。

随后在1902年，由于国王杯的前身在这一年举行，毕尔巴鄂竞技俱乐部和当地另一家俱乐部毕尔巴鄂足球暂时合并，放下了过去宿怨，双方以巴斯克地区比斯开省的名义共同参加了这次比赛，最终两支队伍也成功赢下了冠军。

1903年，毕尔巴鄂足球俱乐部正式解散，球员并入毕尔巴鄂竞技，随后由于两只俱乐部的恩怨情仇，俱乐部内部爆发了一场强烈的争执，几近解散。在这次风波过后，毕尔巴鄂竞技正式亮相西班牙足坛，连续两年拿到了国王杯冠军，甚至由毕尔巴鄂竞技的成功衍生出了另一家知名俱乐部——马德里竞技。

马德里竞技原本是由在马德里读书的比斯开省学生设立的分支球队，1904年和1905年，马德里竞技的队内球员甚至帮助毕尔巴鄂竞技参加了国王杯的决赛。

1907年，马竞在协会独立注册，随后几年双方仍共享许多资源，但当毕尔巴鄂竞技最重要的基础理念开始显现后，马竞与毕尔巴鄂竞技彻底分道扬镳，而这个基础原则正是“球员血统论”。

毕尔巴鄂竞技创立初期，俱乐部对血统其实并没有太严格的要求，分支球队马德里竞技中不仅有许多非巴斯克地区出身的西班牙球员，也有许多外籍参与其中，就算是毕尔巴鄂竞技1910年的夺冠阵容中也有许多非巴斯克裔球员。

但当时间来到1911年，毕尔巴鄂竞技再次闯入了国王杯决赛，而这次他们的成员中有两名来自英国的专业球员，虽然他们再次卫冕，但同属巴斯克地区的皇家社会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并退出了比赛，参赛的其他队伍对此也多有争议，最终西班牙足协修改了比赛规则，每支球队最多只允许三个外国人参赛，并且参赛球员需要证明已经在西班牙合理居住三年。

这项规则的诞生促使毕尔巴鄂竞技的足球哲学发生转变，最终在1912年，“球员血统论”的第一个版本诞生了，只有比斯开省球员才能加入毕尔巴鄂竞技并参赛。这也让马德里竞技在俱乐部层面上与母队分割，到了1921年，两队彻底切断了所有联系。

随后，由于西班牙不断的内战，以巴斯克语为首的地区文化经常受到政权打压，而人们也意识到强调自身的特点与传统的重要性，因此毕尔巴鄂竞技也在不断通过自身的影响力宣扬传播巴斯克文化。

这点从毕尔巴鄂竞技的队标变化中也可以窥见一丝痕迹。球队建立伊始，徽章为球形背景首字母交织的简单纹样。而到了1922年，与毕尔巴鄂竞技如今队标十分相似的标志则正式诞生。

1992版本的队徽融合了毕尔巴鄂市与比斯开省的纹章，以象征比斯开港口的红白条纹旗为底色，建筑则是毕尔巴鄂市最知名的圣安东教堂及桥梁，象征着巴斯克人自由传统的格尔尼卡树以及统治比斯开省上千年的哈罗家族的双狼纹样点缀其上，每个元素都在强调巴斯克地区的民族传承。

只用特定地区血统的球员，这项看似严苛的要求却成为了毕尔巴鄂竞技的奠基基础，球队也成为了西班牙历史上最成功的俱乐部之一，曾获得8次西甲冠军，24次国王杯冠军，2次超级杯冠军，并且是除了皇萨两家超级豪门外唯一一支从未从顶级联赛降级的球队，毕尔巴鄂竞技的成功堪称是现代足球史上的奇迹。

当然随着时间的变迁，毕尔巴鄂竞技的血统政策也在不断发生着改变，从比斯开省到巴斯克地区的血统限制，再到对巴斯克身份认定放宽要求，毕竟无论是仅有14万人口的比斯开省还是200余万人口的巴斯克地区都很难支撑一家现代足球俱乐部长久的发展。

如今，毕尔巴鄂竞技的球员原则已经转变为父母一方为巴斯克人、出生于巴斯克地区并有记录、巴斯克地区球队青训出身这三种情况均可为球队效力，也出现了如威廉斯兄弟这样身为黑人移民后裔为球队效力的情况，未来毕尔巴鄂竞技的足球哲学原则是否还会发生变化我们不得而知，但巴斯克精神永远会根植于球队之中，成为永恒的基石。

说回到复杂神秘的巴斯克语，或许我们仍然无法阅读理解这门古老的语言，但现在至少你能推测出Balenciaga和Balenziaga似乎有点关系，奢侈品牌虽然因在巴黎大获成功被译为巴黎世家，但名字的真正来源却是巴斯克地区出身的创始人Balenciaga Eizaguirre，也就不必再疑惑为什么毕尔巴鄂竞技阵中为什么会有个巴黎世家，他又为什么被称作巴伦西亚加，而这正是巴斯克语坚持展示其生命力和活力的意义。